拳品亦人品

February 2, 2017

 

人们学习拳术,初学时尽量模仿老师,接受这种拳术的文化,不知不觉中受到这种武学的影响,不单身体起变化,整个人的素质都起变化,“人练拳,拳炼人”,学习的时间长了,特别是离开老师后,练拳时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把自己对这拳术的理解加进去。这个理解,受制于原来学习的深浅,其他武学的程度,自己的文化底蕴以及自己的人品,这时“人练拳,人也炼拳”。有人说他没改变老师的拳,这是不可能的,这只是他的自我感觉,其实一段时间后每个人的拳都会改变,只是自觉或不自觉,向好的方向还是向不好的方向改变。即使外形变得不多,但拳里的内涵一定不同的。

       我喜爱太极拳,寻寻觅觅,学习体验多种太极拳已超过五十年,我认为洪均生老师的太极拳,是现有太极拳中最高境界的一种(当然不是唯一),是走在太极拳发展的前列。他总结出来的许多东西,有其先进性,可以给其他太极拳学派的人吸收(如果愿意的话),我会另写一篇长文来作这方面的阐述介绍。洪老师的拳已不完全像陈发科师爷的拳,可以说有发展有创新,更科学,更易于学习、使用,更能改变我们常人的一些不好的用力习惯。他之所以能够这样发展,一方面是他聪颖过人,深厚的国学底蕴,有幸得遇明师陈发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另一方面也是他的人品使然,在洪老师身上可看到许多中国人的传统美德,这些美德,使他的创新发展成为可能,试谈几点。

        一、坚韧不拔,乐观向上。许多人做一些事,做一段时间后就停止了,原因是生活中遇到什么困难,只能停止。我们承认外部条件有时起决定作用,但更多的时侯是因我们自己内心软弱而屈服外部环境。洪老师五十年代受政治错误冲击,行动受限制,经济来源中断,1961年又偏瘫卧床。洪老师自己说那时是“三座大山”压在头上,普通人遇到一、二件就消沉不振了,但洪老师却利用卧床的时间,一个多月把一路拳的书稿写出来,他是把压力变成动力了。对照洪老师的困难,许多人的困难还能成为困难吗?如果能坚韧一点,坚持一段时间后情况改善了,自己的功夫又长进了,你就会更喜欢走下去了,因着坚持,你才能好好继承,因着坚持,你才有可能创新。

       二、善待学生、亲密无间。相信许多跟洪老师学习的学生有跟我一样的感受,洪老师对待学生如同亲人,很亲切,心贴得很近。这种关系也和太极拳的境界有关吗?洪老师说:“我的许多东西是学生教的”,这么说并不是真的是学生把拳教给老师,而是在练习中学生会有许多问题或做法,需要老师解答,促使老师进行新的思考,老师的亲切,让学生敢于也乐于提出问题,进行试验,这样老师能体验到许多新的东西,累积起来,新的风格慢慢形成。这是那种把自己封闭起来,装扮成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样的老师所得不到的。一个人跟学生练习的时间最长,跟学生的关系怎样,会影响你对拳的体验和创新的。

        三、淡薄名利,志存高远。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有限,你所看重的,会耗费你的时间精力。有舍才有得。一个人对名利的态度,也显示了你的胸怀,决定了你的艺术的境界。洪老师虽然经历过一段好长时间的清苦生活,但不改变他的胸怀志趣,有一次他写信告诉我说,当时国内有几个地方成立了陈式太极拳研究会,当地有关领导对他说,我们这里也可以成立,洪老师却回答说:“谁有时间谁去搞。”说其实这样的会不外是大家弄个头衔挂挂而已,真能做研究吗?以前洪老师受政治冲击,出不了名,而他的师兄弟早已在国内外声名远播,找个机会让自己出出名也是人之常情,但洪老师却不屑这么做。经过长时间的通信后,1984年我终于要到济南来拜见洪老师了,我请洪老师在他家附近帮我找旅社住,洪老师却让我住在他家。见面后晚上,其他人都走后,我拿出一点钱和粮票给洪老师,洪老师却不接受,说:“我们还需要这样吗?”我很感动,坚持要,说也需要买米做饭吃,洪老师才肯收下。洪老师那时经济也不好,但他一开始就把我当自己人,不与我计较钱财,所以我心里也一直把老师当自己人,激励我不能辜负老师的教导和期望,也要追求更高的境界。在现今这个浮躁、浅薄的时代,许多人也会同样高唱淡泊名利,但是名利稍一吸引,他们就趋之若鹜、原形毕露,真有几个人能静下心来做些真正的实事呢?许多人在大谈推广,却没有大声疾呼好好继承,如果你没有好好的把老师的高功夫继承下来,那你推广的就是伪劣产品,有意义吗?是做好事还是做了坏事呢?要真正把老师的高功夫继承下来,是需要一段很长时间的专心体验、练习才能逐步做到的,还是把有限的时间放在太极拳上面吧,这样才会有成功的可能。

        四、尊重对手,爱护对手。这跟创新也有关系?其实尊重对手,爱护对手是武德是否高尚的真正体现,也是太极拳高层次的功夫的体现。因为武术技击表现,只是在生死相博等少数时候才需要伤害对手,平时比试功夫并不需这样。你对待对手的态度,就是你胸怀志趣的流露,许多功夫不够武德不够的人,为了表现自己的功夫在平时的比试时不惜使对手受伤,或把对手打翻在地,即使对手只是初学的人或是自己的学生。陈发科师爷功夫很好,试手时可以使胜负立判而对手不受伤地飞出。他的许多学生功夫不错很能打,却没有学到他的高功夫,洪老师学到了。最后学成的功夫境界的高低,其差别不只是出现在最后,而是在你开始学习太极拳的时候就有不同的选择了,因为要学习使人双足跳出而不受伤的难度要比把人打倒打痛困难多了。你如果只计较自己的输赢,你就不会选择那种更难的保护对手的打法。一经习惯了那种打倒人打痛人的打法,就很难再提高到不伤人的层次去了,因为那是更高层次的功夫,不经过长年追求是不可能学到的。许多人品不好对待他人不好对待对手一定不好,许多人人品不错功夫层次也不错,但是只有那些高尚品德的人才能达到更高层次的境界。

       如果你练习太极拳是真的喜欢太极拳,希望到达太极拳的高峰,那你就要做好坚持的准备。因为太极拳就好像书法、国画、京剧等中国的传统艺术一样,只有更好,没有最好,可以一辈子追求。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太极拳,那你就要善待在你周围跟你一起练习的人,特别是你的学生,因为他们可能陪你最多。你三十年、五十年磨一剑,他们就是你最好的磨刀石。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太极拳,你就要看淡许多名利的东西,如果一些小名、小利就足以吸引你的关注,那你就会迷失在歧路上,而走不到终点。如果你真的喜欢太极拳,你就必须学会尊重你的对手。有这样的情操,你练的太极拳才不会只是一种伤人的武术,而是一种高雅的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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